2010年5月2日

五.一遊行小記── 被淹蓋的呼聲


今天五月一日勞動節,去了職工盟主辦的「反貧富懸殊,五一大遊行」,沒想到,這一行,竟給我帶來一種無力感和再一次的自省。

在維園集合的時候,看見有很多外藉勞工在此,他們是這資本主義社會下數量頗為龐大的受壓逼者。後來發現菜園村的村民也來了,這是事前不知道的,說起來,也很久沒見菜園村村民「出動」了。這次遊行,跟游伯一起走了半程,他牽著我的手,跟我說了很多話,除了噓寒問暖外,還談了很多,游伯說,這次出來,除了是為了重建菜園村的訴求,因為政府遲遲未批復耕建屋牌照,還有希望為勞工給予一點的支持。

遊行了一大半,菜園村的村民先行離開,因今夜劉皇發會到村裡跟村民開會,商討搬村的問題。

到達政總,大家整頓下來,突然看到對面的一張banner吸引著我的注意,映入眼簾的是「惠州市大亞灣塘尾村村民」。心頭一震,只因我小時候曾在塘尾村生活過(注︰塘尾不是我的家鄉,只是有朋友住在那,同是惠州/惠陽,因此到塘尾的次數很頻密)。塘尾村發生了甚麼事?看到其他的示威牌寫著「還我資產權益」、「嚴懲僱請打手」、「內地村長權力大過共產黨」、「我們是權力傲慢的受害者」等標語,我很好奇。

膽粗粗的走了過去,跟其中一位嬸嬸打招呼,以一句「我在塘尾村生活過」打開話閘子。嬸嬸懂得聽廣東話,但為了方便她,我轉用了客家話與她對談。表明來意,嬸嬸開始跟我訴說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故事。

嬸嬸原是深圳龍崗區的居民,丈夫是塘尾村的村民,但自結婚過後便搬了過去龍崗居住。塘尾村95年換了一個新村長,起初也相安無事,但後來一些塘尾村的村民離開村落後過了香港或其他地方居住如嬸嬸的丈夫,若他們的父母死後便沒有土地的繼承權,而土地便被村長充公,即使是93年在股份制下獲得的資產,也沒有任何的賠償。問及村長是否把這些地賣掉,嬸嬸說,村長把這些地租予工廠賺取租金,也分了一些給他的親屬。

說起來,我已三、四年沒有回塘尾了,但是早幾年回去的時候,也見到工廠不斷的增加、道路大肆的翻新,跟我小時候認識的塘尾相比,已變了很多很多。

不久,嬸嬸介紹了她丈夫的兄弟給我認識,讓他繼續跟我談這事(大懵的我也忘記問他們的姓名,也只好以代號暫稱)。這位大哥現居於塘尾村,因為哥哥面對這個問題,他也因此插手,他說,已為此奔波了六年。六年,即2004年開始。大哥說,他們曾到惠州市政府告狀,不獲接納,再告到廣東省政府,省政府叫他們把案件交回市政府處理。大哥說告狀的行為村長也知道了,然後他的兒子帶領一幫人去毆打他們,派出所在大哥家附近,然而,公安不理會,還謂這只是普通的「爛仔交」。

問大哥是次有多少人一起同來示威,他說有十多人,嗯,數目不算多,但畢竟也發聲了。大哥說,他們還打算到北京上訪,我不知道他們有否聽聞過上訪人士的個案,但我身處這個尚算自由的地方,得到的資訊畢竟比他們多一點。其實想跟他說不要把抱太大期望,內地對於上訪的打壓也很厲害,但話到嘴邊,不想令他們的一絲希望也消失,只說聲一切小心。

六年,是多麼的累人,他們意識到地方政府一層層的包庇,我猜他們心灰了,故此來到香港。他們也想吸引香港人的眼球,或許他們認為在香港這片土地能較自由地發出他們的呼聲,可能會有點用。我跟大哥說,我們香港好不了多少,先有菜園村因高鐵建車廠及救援站而被逼遷,現又有新界的農村被地產商逼遷。

另外,內地的逼遷個案實太多,形式也各有不同,我只怕,即使他們來到香港,也會因香港人看慣這類新聞而無麻木,最後只會變成「消費」一宗新聞及個案,即使逼遷發生在我們的土地,香港,關心的人其實還不算多。

或許我也是自私的,若不是我曾在塘尾村生活過,我也不會走過去了解。

他們這樣的個案,在內地媒體面前曝光的機會不大,在香港也不知能否吸引主流傳媒的注意,在談話間聽到某村民說「他/她說會把我們的事放上網,讓事件在網上流傳」,不知道這個他/她是誰,但還是有有心人的。

關於這宗個案,我也請教了朋友關於這些個案的資料,也在網上查找了少許資料。友人說,在內地的法律,土地是屬於政府的,即這些土地是屬於村委的,村長有權隨時收回土地,且可不給予任何補償。雖然有物權法表明「國家、集體、私人的物權和其他權利人的物權受到法律保護,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侵犯。」,但未明確表明如何保護農村的集體所有財產。

內地的法律很複雜,在這法律下,該村村長的所為看似合理,而且在社會主義意識形態下(雖然骨子裡老早不是了),財產理論上應是公有的。雖然我討厭資本主義至上經濟為先的意識形態,但是當中對私有產權的界定及保障卻是值得重視、予以保留。

對於這宗個案,暫時我也無從驗證,只是簡略把事情勾勒出來,但我仍選擇相信他們,因為在內地,這些光怪陸離的現象不斷發生,把這故事轉述,只是想把他們的聲音帶出,呈現於人前。

後記︰在跟大哥聊天期間,也有一、二個村民搭嘴,好奇我在幹甚麼,知道後,他們問我朋友是那一家的,我說了朋友爸爸的名字後,有一位大叔竟能說出我朋友的名字,說他的女兒跟我的朋友是由小學直到現今高中的同學,頓感,世界真的細小。

2010年4月25日

馬屎埔遊記


4月18月,參加了馬屎埔的導賞團,這次是跟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的一團。

由於當天有記招的緣固,因此導賞團遲了開始。記招的內容是關於石棉瓦的問題,恆基在拆屋的時候把石棉瓦扑碎,令對人體有害的可致癌物質石棉釋放,而且恆基把扑碎了的石棉瓦隨處丟棄,石棉纖維會飄散於空氣中,對村民的健康造成威脅。

記者會完結後導賞團便開始了,在入村前擔任導遊的陳劍青先跟我們簡述馬屎埔的景況,馬屎埔村是一條非原居民的村落,原本有200多戶人家,經歷了地產商一波又一波的逼遷,已有90多間房屋被毀掉。本來馬屎埔的範圍並不限於此,但當綠悠軒、帝庭軒此類私人屋苑以及榮輝中心、榮福中心等居屋屋苑建成後,這片原是馬屎埔的地帶已不復再了。

走進馬屎埔,映入眼簾的是一些鐵皮屋及耕地。根據新界東北關注組的人說,眼看的鐵皮屋,其實是由木屋建成的,但由於馬屎埔的農地不能改變為居住用途,因此把木屋用鐵皮包圍,好讓政府在空中拍攝時不易察覺。走到一所廢置的豬欄時,這裡從前是養豬場,但自綠悠軒落成後,豬牌被收回,豬欄亦被改建用作租屋用途,以$1000/1單位租予東南亞人士及內地的新移民。遊走馬屎埔時,也看見很多被恆基扑爛的房屋,碎片隨處棄置。

途中,我們走到馬屎埔村民becky女麻女麻的居所,看到加上閣樓的設計,據說大部分馬屎埔的村屋也沿用這種設計,除了用作避水浸的用途,還可於親朋好友到訪時讓他們在閣樓過夜。

沿路上,看見多塊菜田及農地也有瓜棚,確讓我這城市人感到很興奮,而且團友們還可以即時摘下新鮮的農作物,待導賞團完結後才一併付款。這種交易模式確是很罕見,只見團友們都收穫豐富。劍青說新界的良心菜與生活作出一個連結,我想其實就是這樣簡單吧。只是農業在香港式微,新界的農地又一步步地被摧毀,不禁又再想起「發展是硬道理」,來一個永續發展可以嗎?看到馬屎埔的菜田都會把不要的菜葉用作施肥,這樣的一個循環,其實便是農民的智慧及良心。

走到悟恫河的時候,看見一大塊寫著「悟恫河開放日」的banner,聽說是地產商的把戲,團友戲言「悟恫河平日是不開放的嗎?」,還有團友以為是導賞團所設計的呢,哈哈。在悟恫河附近一帶,看見牧羊人在放牧,那眾多的羊群,我還是頭一回遇到。然而,當一切因發展而消失後,何去何從?從悟恫河看過去是石湖新村,劍青也跟我們略述發生在1999年的石湖新村警民衝突事件。

馬屎埔的面積很大,聽說也有一個九龍城那麼大(我是九龍東區人,也只好以這個來比喻了),走了三個小時左右,我們回到becky女麻女麻的家,休息討論總結一下。Becky她們準備了一些茶點招呼我們,有紅菜頭溝益力多特飲,真特別,在村裡也看到種植紅菜頭的農田。

在討論當中,葉寶琳提出了一個迷思,這次馬屎埔的個案與菜園村略有不同,菜園村是被政府逼遷,而馬屎埔則是被地產商所逼遷,在社會上則會有聲音指出這是自由市場經濟下的自然定律,加上香港是資本主義至上的城市,馬屎埔居民的訴求則有可能被視為阻礙自由市場的發展。

我想,在香港右派(經濟上)的聲音,只會搬出一大埋的經濟理論來辯論,而弱勢的聲音則被高喊捍衛自由市場的呼聲所淹蓋。我不想以偏概全,或許是我較側向另一種聲音,對右派有偏見也不定,但在香港這個地產商坐大的地方,我們好像視而不見似的,任由它不斷起樓、起樓、再起樓,對此現象作出批判的人也不多,地產商現在的氣焰愈來愈盛,手段也愈來愈強硬。

對我而言,高樓林立式的城市發展、設計,已很厭倦了,可以讓我們在發展自由市場經濟的同時,加上一些人文關懷嗎?理論是死的、可被推翻的,但人卻是存在著的。


延伸閱讀︰
恆地炮製石棉塵毒害粉嶺村民事件簿
http://inmediahk.net/node/1006768

粉嶺北:有關發展商收地、逼遷、擅改土地利用的事實記述
http://inmediahk.net/node/1006768

2009年12月5日

家園面臨再次被毀 -葉萃澧



文:李雨夢
攝:馮景恆

「在我十二歲那一年,中國解放,共產黨執政後,我被標籤為地主,家產被充公、家族亦四散,少年時家園第一次被毀;來到香港六十年代末期於菜園村買下這片土地,本打算於此重建家園、安享晚年,怎料現在為了興建高鐵,晚年將面臨家園第二次被毀。」說這話的人是他 - 菜園村村民葉萃澧。

葉萃澧,人稱澧叔,七十一歲,一九六七年在菜園村買下了這片土地,與這個伴隨了人生四十二年的家結下了深厚的情緣。本來有個安樂窩,但當政府宣佈要遷拆菜園村的時候,這個家已被外來的力量導致增添了一分不安。澧叔是菜園村關注組的一分子,在這一年間與其他村民一同奔波於菜園村的抗爭活動,更於九月時於立法會被警方以涉嫌藐視罪扣捕。四十二年平靜的鄉村生活被打斷了,巧合地與澧叔少年時期一樣,十二年無風無浪的生活,都是被政府破壞的。

一九四九年,共產黨執政後,是澧叔一家人生的轉捩點。澧叔原籍郁南縣,十二歲前的日子雖處於國共內戰的亂世,但其家庭生活卻沒受多大影響。其後於中央進行階級鬥爭期間澧叔被標籤為黑五類中的「地主」階級,「那個時候,在我們廣東省所謂地主並不是依擁有的土地面積所劃分。不管財產及土地有多少,只要在村內所有人都吃粥,你吃飯,情況比他人好一點便是地主,在當時所發生的很多事情都是現在沒法以常理理解的。」回憶往事,點滴在心頭。

澧叔被標籤為成分不良的一分子,沒收家產時湊巧其祖父在廣州的一間屋被點算遺漏了,於是澧叔於一九五一年移居到了廣州,但那個時候,澧叔一家也四散了。澧叔與姐姐到了廣州,其後姐姐去了遼西工作,父親到了香港錦田,母親則留了在鄉下。到了一九五三年,澧叔來到香港與父親重聚。

根據澧叔敘述,當年來香港並不是一件易事,以探親為由來香港需要有兩戶人家作擔保人,若來港後不回內地便回連累這兩家人。「剛巧我申請來香港那一年撤銷了這限制,因此來了香港後便一直長居於此了。」

一九五三年來到香港,父親在錦田當小學教師,當時與父親及兩名老師和一名學生家長合伙買地居住,其後在錦田住了十多年,後來感到要擴大家園作將來之需要,便在學生家長介紹下買了菜園村,一直居住至今。「那時候也申請了二次才成功買下菜園村這片土地,第一次申請時因妨礙城市建設為由而不獲接納,再申請時遇到一個新調來的田土委員,他替我們去查一下為何申請不獲批,原來是上一手的田土委員在土地註冊方面規劃為此處不准起屋,新的田土委員便向上級反映為何附近都能建屋而這地卻不能,最後將上一任的決定推翻,批准建屋。但過程也需時一年多,因手續繁複,最終在一九六七年屋子建成後便搬來這兒居住。」澧叔娓娓道來購買菜園村土地的經過和建房子的艱辛,「最初起屋時並不容易,因為資金不足,在買下土地後又要再儲蓄一筆金錢才起屋,需時數年,這間屋得以建成都是靠著我和家父的薪金,但當年薪水微薄,因此建屋過程很艱辛。」

澧叔憶述菜園村第一代的村民全都是以務農為生,他是較特別的一個,農業只是他的副業。「我初來香港時是當修理汽車公司的學徒,然後到了石崗機場當技工,在一九六三年至一九九八年當了九巴司機三十五年,退休後又當了十年小巴司機,到了今年三月才真正退休。」退休過後本打算安享晚年,豈料卻因高鐵而導致老人為了保衛家園而疲於奔走。

在與澧叔傾談期間,澧叔家的貓回來了,不斷在「喵,喵」的呼叫,澧叔說起他的貓,言談間感受到他的愛貓之情「我養了牠四、五年,這貓已老了,牙齒亦有問題,貓糧牠也不吃了,現在要買新鮮的魚去骨後混和白飯才給牠吃。」澧叔說,他的貓平時愛在屋頂上睡覺,到處活動。若菜園村被遷拆,不僅村民的家被摧毀,連帶及烏的動物亦無家可歸。

「故鄉不留我,因此我離開故鄉,來到了菜園村便如尋覓了第二故鄉。」這是澧叔的心聲,現在一家人長居的故鄉面臨被毀滅的危機,這叫澧叔一家情何以堪?這叫村民情何以堪?

高鐵撥款於立法會工務小組獲得通過,這讓我們見證到香港議會的不公義體制,未來十二月十八日仍有立法會財委會的最後一關,看見人家家園被毀不忍心,看見巨額公帑被浪費不甘心,菜園村存亡與否,實有賴每一個你是否願意踏出一步,齊來為不公義發聲!

2009年12月2日

再訪菜園村


11月22日這天,我再次來到菜園村,沒有跟隨導嘗團,只是和朋友二人入村走走、看看,卻另有一番感受。

早上七時到達菜園村,迎接我們的是清爽的涼風、新鮮的空氣及藍天白雲,再次感到鄉村地方真好,與大自然相為鄰,真好。在菜園村遊走,沿途看到不同種類特色的房屋,是因為這是一條「非原居民村落」的散村吧?我想,沒有固定特色可能才是最大的特色吧,而這特色,是源於村民的團結及對家土的愛護之心。

走著走著,走到了橫台山的露天貨倉地帶,車場及廢車場映入眼廉,其範圍之廣,如同走進了迷陣。跟參與導賞團有別,在有領導之下能知道貨倉地帶的歷史,但走動的範圍不算太多,這次亂闖之下才驚覺貨倉地帶是這樣大,感覺是如此的荒蕪。這裡,與綠色的田園村落形成很大的落差,龐大的貨倉與一角的菜園村,都因為利益問題,農地被改為貨倉、菜園村因高鐵而面臨遷拆的危機。改建貨倉車場已是對大自然的破壞,現在菜園村又可能會被改建為車廠,這是對大自然的雙重傷害。

在貨倉地帶兜轉了半小時左右,終於在錦田公路找到了出路,再乘巴士回菜園村。回到菜園村致電予高春香,打算與村民於下午一同出席記招,高春香示意我聯絡明哥,跟明哥聯絡後,便準備到錦田吃午飯。

出發到錦田時,接到了村民禮叔的來電,原來是明哥跟禮叔說我們的來意,因為明哥不在村而轉托禮叔招呼我們。掛線後,心頭感到曖曖的,在村民身上,我感受到濃濃的人情味,因為我們只是突然的訪客。吃過午飯後再回菜園村,看到龍園士多 - 菜園村唯一的士多開了門,進了去買東西及與婆婆聊聊天,聽婆婆說她是剛與街坊到錦田飲完茶才回來的。看到她閱閱報紙、看看電視,生活很悠閒隨意,士多做的都只是街坊生意,不為牟利。這樣的生活,高官及那些以利益為依歸的人是很難明白的。

跟婆婆聊了一會後便去了禮叔家,這樣,便開始了我們接近三小時的對話了。除了談及菜園村的事件外,禮叔還跟我們談家事、談國事、談往事,禮叔夫婦還很好客請我們吃茶點,確真令我們受寵若驚,畢竟我們只是闖村的訪客。中段禮叔走開了招待親戚,我和朋友便在禮叔家門前的小耕地看看,禮叔的妻子為我們從旁講解,他們的家種植了很多不同品種的耕物,自給自足,葉太太也很健談,跟我們聊了一段時間。

禮叔有一名九十六歲的父親,同樣屬於菜園村的第一代的村民,看著這老人仍能行走自如、說話思路清晰,沒有都市老人的病症,聽禮叔說菜園村更曾有數名人瑞的出現,這不正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顯示與大自然共處對人類的裨益嗎?當從大自然的生活走出來,要被搬遷到市區「上樓」,這樣的慢性謀殺,對老人來說是何等殘忍?當港人於上年支持增加生果金的同時,現在看到老人再次被政府剝削時,於心何忍?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現在,菜園村的這群公公婆婆很需要大眾的支持,向政府施壓,叫停撥款。

本來打算跟村民一同出席記招,怎料跟禮叔一談便是三個小時,但在這三小時中,令我獲益良多。「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從來都不是我的金科玉律,但在禮叔身上,我感受到這句話的奧妙。禮叔經歷了很多,這個見證過中國近代史轉變的老人,跟我們訴說他的歷史時,語調雖平靜,但卻令我感受到當中的唏噓及無奈,少年時家園曾被毀了一次,老年又將面臨家園的第二次摧毀。政府一意孤行漠視弱勢,甚麼基建經濟發展就是最重要的,高鐵假諮詢快速上馬,這是一個怎樣的政府?有些支持興建高鐵的人,論據中不乏以推動經濟利益為大前提,但細心一想,若有一天,政府同樣打著發展經濟之旗幟,受害的角色轉變成你的時候,你又會如何?

同行的朋友說,這次菜園村的抗爭不但只為菜園村。在內地,有很多相同的事件上演過,同樣是為發展之名,中央一聲令下便可拆毀村落,村民連抗爭、發聲的機會都沒有。菜園村抗爭不但是向香港政府表達不滿,同樣是一股微弱的聲音向中央政府抗議。

(刊於2/12/2009 明報通識版<聽聽菜園老人言>原文)

2009年10月4日

到菜園村度十.一

十.一這一天,我選擇了到菜園村渡過,這兒沒有隆重的慶祝,只有平民化得可愛的中秋晚會。

一群關注菜園村事件的市民及村民聚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城市與農村交織的影像。男女老幼,為著的只是一個心願:不遷不拆菜園村。

歷時四小時的晚會有很多精彩的節目。不同表演單位以音樂、行為藝術、說故事等形式表演,內容圍繞著菜園村,還有對社會、政府的控訴。這簡單而充實的晚會與市區隆重且高調的慶祝活動,構成一個對比,共通的是兩者都很熱鬧。他們祝賀、歌頌政府,我們反對政府;他們支持發展經濟,我們支持生態保育。

經濟發展背後,我們失去了甚麼?中國文化強調天人合一,中國人愛好大自然,但這六十年間為了超英趕美、為了發展、為了經濟,我想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當我國我城都在以發展為名而破壞生態、環境,最終到處都成了公式化的工商業區,這個國家還有甚麼特色可言?發展不是硬道理!

現在菜園村事件已敲響警鐘,我們守得住這關口嗎?村民需要的是你的關注、你的支持、你的一分力,是你了,香港人。

但願這不是村民在菜園村的最後一個中秋節。

(刊於明報自由談)